南華真經註疏

外篇山木第二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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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 有 為 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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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 夢 幻 泡 影

 

 

 

1.莊子行於山中,見大木,枝葉盛茂,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。問其故,曰:無所可用。莊子曰:此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。 〔疏〕既同曲轅之樹,又類商丘之木,材無用,故終其天年也。〉 夫子出於山,舍於故人之家。 [5/217]〔疏〕舍,息也。〉 故人喜,命豎子殺雁而烹之〔疏〕門人呼莊子為夫子也。豎子,童僕也。〉 豎子請曰其一能鳴,其一不能鳴,請殺?主人曰:殺不能鳴者。明日,弟子問於莊子曰:昨日此中之木,以不材得終其天年;今主人之雁,以不材死,先生將何處?莊子笑曰:周將處夫子與材之間。材與之間,似之而非也,故未免乎累〔注〕設將處此耳,以此未免於累,竟處。〉 [6/217]〔疏〕言材者有為也,不材者無為也。之間,中道也。雖復離彼二偏,處中一,既未遣中,亦猶人不能理於人,雁不能同於雁,故似道而非真道,猶有斯於累也。〉 若夫乘道德而浮遊則不然。 〔疏〕夫乘玄道至德而浮遊於世者,則不如此也。既遣二偏,又忘中一,則能虛通而浮遊於代爾。〉 無譽無訾蛇, 〔注〕,毀也。龍,出也。蛇,處也。言道無材與[7/217]材,故毀譽之材都失也。〉 時俱化〔疏〕此遣中也。既遣二偏,又忘中一,遣之又遣,玄之又玄。〉 而無肯專為〔疏〕言既妙遣中一,遠超四句,豈復情毀譽,惑意龍蛇。故當世浮沈,與時俱化,何肯偏滯而專為物也。〉 上一下,以和為量, 〔疏〕言至人能隨時上下,以和為同度量。[8/217]浮遊乎萬物之祖;〉 〔疏〕以大和等重,遊造物之祖宗。〉物於物,則胡可得而累邪。 〔疏〕物不相物,則無憂息。〉 此神農黃帝之法則也。 〔注〕故莊子亦處焉。〉 〔疏〕,故莊子亦處焉。〉 若夫萬物之情,人倫之傳,則不然。 〔疏〕倫,理也。共俗物傳習,則不如前也。〉 合則離成則毀;廉則柱,尊則榮[9/217]〔疏〕合則離之,成者必毀,清廉則被挫傷,尊貴者又遭議。世情險,何可必固。又廉則傷物,物不堪化,則反挫也。自尊財物,物不堪辱,反有議也。〉 有為則虧賢則謀〔疏〕虧,損也,有為則損也。賢以志高,為人之所謀也。〉 不肖則欺,胡可得而必乎哉〔疏〕言己上賢與不肖等事何必為也,必則偏執名中,所以有成虧也。〉[10/217]悲夫。弟子志之, 〔疏〕悲夫,歎聲也。志,記也。〉 其唯道德之鄉乎〔注〕不可,故待之不可以方也,唯與時俱化者,為能涉變而常通耳。〉 〔疏〕言能用中平之理,其唯道德之鄉也。〉

 

2.市南宜僚見魯侯〔疏〕姓熊,名宜,隱於市南也。〉 魯侯有憂色。市南子曰:君有憂色,何也?魯侯曰吾學先王之道,先君之業;吾敬鬼尊賢, [11/217]〔疏〕先王,謂王季文王;先君,謂周公伯禽也。〉 親而行之,無須臾離居〔疏〕離,散也。居,安居也。〉 不免於患,吾是以憂。市南子曰:君之除患之術淺矣〔注〕有其身而其國,故雖憂懷萬端,尊賢尚行,而患慮愈深矣。〉 〔疏〕言敬鬼尊賢之法,其法未除也。〉 夫豐狐文豹〔疏〕豐,大也。以文章豐美,毛衣悅澤,故為人[12/217]利也。〉 棲於山林伏於巖穴,靜也;夜行晝居,戒也;雖飢渴隱約,猶且疏於江湖之上而求食焉, 〔疏〕戒,慎也。隱約,猶斟酌也。,明也。皆也。言雖飢渴,猶斟酌明無人之時,相命於江湖之上,扶疏草中而求食也。〉 定也;然且不免於網羅機辟之患。是何罪之有哉?其皮為之災也〔疏〕機罝罘也。言斟酌定計如此,猶不免罝罘之患者,更無餘罪,直是皮色之患也。〉 [13/217]魯國獨非君皮邪?吾願君形去皮,洒心去欲,而於無人之野。 〔注〕欲令無其身,忘其國,而任其自化也。〉 〔疏〕形,忘身也。去皮,忘國也心,忘智也去欲,息貪也。無人之野,謂道德之鄉也欲令無其身,忘其國,任其自化。〉 南越有焉,名為建德之國。 〔注〕寄之南越,取其去魯之遠也。〉 〔疏〕言去魯既遙,名建立無為之道也。〉民愚而朴,少私寡慾知作而不知藏,[14/217]〔疏〕作,謂耕作也。藏,謂藏貯也。君既懷道,民亦還。〉 與而不求其報;不知義之所適,不知禮之所將; 〔疏〕義,宜也。將,行也。〉 猖狂行, 〔疏〕猖狂,無心也。行,跡也。〉 乃蹈乎大方; 〔注〕各其本步,而人人自蹈其方,則萬方得矣,不亦大乎。〉 [15/217]〔疏〕道,方也。猖狂任,混跡行,乃能蹈大方之道。〉 其生可樂,其死可葬〔注〕言可終始處之。〉 〔疏〕,言可以終始處之也。〉願君去國捐俗,與道相輔而行。 〔注〕所謂去國捐俗,謂蕩除其胸中也。〉 〔疏〕捐,棄也。言棄俗,與無為至道相輔導而行也。〉

(2.1)君曰彼其道遠而險,又有江山,我無舟車,奈[16/217]何? 〔注〕真謂欲使之南越。〉 〔疏〕迷悟性,故致魯越之隔也。〉南子曰:君無形〔注〕形,躓礙之謂。〉 〔疏〕勿恃高尊,形容傲。〉 無留居。 〔注〕留居,滯守之謂。〉 〔疏〕隨物任運,無滯榮觀。〉 以為君車[17/217]〔注〕形與物夷,心與物化,斯寄物以自戴也。〉 君曰彼其道幽遠而無人,君誰與為鄰?吾無糧我無食,安得而至焉? 〔疏〕未體獨化,不能忘物也。〉 南子曰:少君之費,君之欲,雖無糧而乃足〔注〕所謂知足則無所不足也。〉 〔疏〕言道不資物成,而但恬淡耳。 君其涉江而浮於海, 〔疏〕江,謂智也;海,謂道也涉上善江,遊[18/217]大道之海。〉 望之而不見其崖,愈往而不知其所窮〔注〕絕情欲之遠也。〉〔疏〕寧知窮極哉。〉君者皆自崖而反, 〔注〕君欲絕,則民各反守其分。〉 〔疏〕送君行邁,至於道德之鄉,民反其自守素分。崖,分也。〉 君自此遠矣。 〔注〕超然獨立於萬物之上也。〉 [19/217]〔疏〕,從也。君從此清高,道德玄遠也。〉有人者累〔注〕有人者,有之以為己私也。〉 〔疏〕君臨魯邦,富人物,為我己有,深成病累也。〉 見有於人者憂〔注〕見有於人者,為人所役用也。〉 〔疏〕言未能忘,見有於人,是以敬鬼尊賢,矜人恤眾,為臨役,寧非憂患。〉 故堯非有人,非見有於人也。 [20/217]〔注〕雖有天下,皆寄之百官,委之萬物而不與焉,斯非有人也;因民任物役己,斯非見有於人也。〉 〔疏〕,雖有天下,皆寄之百官,委之萬物而不與焉,斯非有人也;因民任物役己,斯非見有於人也。〉 願去君之累,除君之憂,而獨與道遊於大莫之國。 〔注〕欲令蕩然無有國之懷。〉 〔疏〕大莫,猶大無也,言天下無能雜之。〉 [21/217]方舟而濟於河, 〔疏〕相舟兩並曰方舟。〉 虛船來觸舟,雖有心之人不怒; 〔疏〕,狹急也。不怒者,緣舟虛故也。〉 有一人在其上,則呼張歙之;一呼而不聞,再呼而不聞,於是三呼邪,則必以惡聲隨之。 〔疏〕惡聲,罵辱也。〉 向也不怒而今也怒,向也虛而今也實。人能虛己以遊世,其孰能害之。 〔注〕世雖變,其於虛己以免害一也。〉 [22/217]〔疏〕虛己,無心也。〉

Ø     罝罘(ㄐㄩ  ㄈㄡˇ)捕捉鳥獸的網子。唐.皇枚《王知古》:「往往設罝罘於通道,則犬無遺。」

Ø     躓礙:受阻。晉書.卷七二.葛洪傳:「夫僬僥之步而企及父之,近才所以躓礙也。」 

Ø     (ㄓˋ)_ 1.遇阻礙而跌倒。《左傳·宣公十五年》:「杜回而顛,故獲之。」   2.事情不順利。南朝梁·謝靈運〈還舊園作見顏範二中書詩〉:「事兩如直,心避賢。」

Ø     素分1.平日情分。 2.本分。

 

3.北宮 〔疏〕姓北宮,名。居北宮,因以為姓。衛之大夫也。〉 為衛靈公賦以為為壇乎郭門之外, 〔疏〕言為先須設祭,所以為壇也。〉 三月而成上下之縣。 〔疏〕上下調,八音備,故曰縣。〉 王子慶忌見而問焉,曰:子何術之設? 〔疏〕周王慶忌,之子,周之大夫。言見鍾壇極[23/217]妙,怪而問焉。曰:之問,無敢設也。 〔注〕泊然抱耳,非敢假設以益事也。〉 〔疏〕泊然抱一耳,非敢假設以益事也。〉 聞之,既,復歸於〔注〕還用其本性也。〉 〔疏〕,還用本性。〉 侗乎其無識 〔注〕任其純而已。〉 [24/217]〔疏〕侗乎,無情之貌。任其淳樸而己。〉 乎其怠疑〔注〕無所趣也。〉 〔疏〕,無慮也。,退也。言狐疑思慮之事,並已去矣。〉 萃乎芒乎,其送往而迎來; 〔注〕無所悅。〉 〔疏〕,聚也。言物之萃聚,芒然不知,物之去來,亦迎送,此下各任物也。又:芒昧恍惚,心無的當,隨其迎送,任物往來。〉 [25/217]者勿禁,往者勿止; 〔注〕任彼也。〉 〔疏〕百姓懷來者未防禁,而去者亦無情而留止也。〉 從其梁, 〔注〕順乎梁也。〉 隨其曲傅, 〔注〕無所係也。〉 〔疏〕傳,張戀反。剛強難賦者,從而任之;人情曲傳者隨而順之。〉 [26/217]因其自窮, 〔注〕用其不得不爾。〉 〔疏〕因任百姓,各於其所情也。〉 故朝夕賦而毫毛挫, 〔注〕當故無損。〉 〔疏〕雖設賦,而未嘗抑度,各率其性,是故略無任損者也。〉 而況有大塗者乎〔注〕泰然無執,用天下之自為,斯大通之塗也,故曰經之營之,不日成之。〉 [27/217]〔疏〕塗,道也。直致任物,己任枉損,況資大道,神化無為,三月而成,何怪之有。〉

Ø     隨其曲傅:傅字依釋文及堂本改。《曲傅》音。司馬謂曲附己者隨之也。 (莊子集釋)

 

4.孔子圍於陳蔡之間,七日不火食〔疏〕楚昭王召孔子,孔子自魯聘楚,途經陳蔡二國之間。居之徒眾既多,陳蔡之人謂孔子是陽虎,所以起兵圍之。門人飢餒,七日不起火食,窘迫困苦也。〉 太公任往弔之曰子幾死乎?曰:然。子惡死乎曰然〔注〕自同於好惡耳,聖人無好惡也。〉  [28/217]〔疏〕太公,老之稱也。任,名也。幾,近也。然,猶如是也。尼父既遭圍繞,太公問之曰子近死乎答曰:如是。曰:子嫌惡乎?答:如是也。〉 任曰子嘗言不死之道。東海有鳥焉,其名曰意。其為鳥也,翂翂翐翐,而似無能;引援而飛,迫而棲; 〔注〕既弘大舒緩,又心無常係。〉 〔疏〕試言長生之道,舉海鳥而之。翂翂翐翐是舒遲不能飛之貌也飛必援引[29/217],不敢先起;棲必翼,迫引於群。〉 進不敢為前,退不敢為後; 〔注〕常從容處中。〉 食不敢先嘗,必取其緒〔注〕其於隨物而已。〉 〔疏〕夫進退處中,遠害之至,飲啄隨行,必依次敘。〉 是故其行列斥, 〔注〕與群俱也。〉 而外人卒不得害,是以免於患[30/217]〔注〕患害生於役知以奔競。〉 〔疏〕為其謙柔,不與物競,故眾鳥行列,不獨斥棄也,而外人造次不得害之,是以免於人間之禍患。〉木先伐,甘井先竭〔注〕才之害也。〉 〔疏〕直木有材,先遭伐;甘井來飲,其流先竭。人才智,其義亦然。〉 子其意者飾知以驚愚,脩身以明,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,故不免也。  [31/217]〔注〕夫察焉小異,則與眾為矣;混然大同,則無獨異於世矣。故夫昭昭者,乃冥冥之迹也。將寄言以遺跡,故因陳蔡以患。〉 〔疏〕謂仲尼意在裝飾才智,驚異愚俗,修瑩身心,顯他汙染;昭明察,炫燿己能;猶如日月而行,故不免於禍患也。〉 昔吾聞之大成之人曰:自伐者無功,功成者,名成者虧〔注〕功名以為已成者,未之嘗全。〉 〔疏〕大成之人,即老子也。言聖德宏博,生成[32/217]品,故謂之大成。伐,取也。,敗也。夫自取其能者無功續,而功成不退者必墮敗,名聲彰顯者韜光必毀辱。〉能去功與名而還與眾人。 〔注〕功自眾成,故還之。〉 〔疏〕夫能立大功,建鴻名,而功成居,推功於物者,誰能如是?其唯聖人乎。〉 道流而不明, 〔注〕然而自行耳。〉 〔疏〕道德流行,徧滿天下,而韜光匿耀,故云[33/217]不明。〉 居得行而不名處〔注〕彼皆居然自得此行耳,非由名而後處之。〉 〔疏〕身有道德,盛行於,而藏名迹,故不處其名。〉 純純常常,乃比於狂〔注〕無心而動故也。〉 〔疏〕純純者材素,常常者混物,既不飾,更類於狂人也。〉 [34/217]削迹捐勢,不為功名; 〔注〕功自彼成,故勢不在我,而名迹皆去。〉 〔疏〕削除聖迹,捐棄權勢,豈存情於功績,以留意於名譽。〉 是故無責於人,人亦無責焉。 〔注〕恣情任彼,故彼各自當其責也。〉 〔疏〕為是義故無名譽,我既不譴於人,故人亦無責於我。〉 至人不聞,子何喜哉〔注〕寂泊無懷,乃至人也。〉 [35/217]〔疏〕夫至德之人,不顯於,子既聖哲,何為喜好名聲者邪?〉 孔子曰:善哉。辭其交遊,去其弟子,逃於大澤;衣裘褐,食栗; 〔注〕取於棄人間之好也。〉 〔疏〕孔子既承教戒,善其所言,於是辭退交遊,捨去弟子,離析徒眾,獨逃山澤之中,捐縫掖而服絺裘,棄甘肥而食杼栗。〉 入獸不亂群,入鳥不亂行。 〔注〕若草木之無心,故為鳥獸所不畏。[36/217]鳥獸惡,而況人乎〔注〕蓋寄言以極推至誠之信,任乎物而無受害之地也。〉 〔疏〕同死灰之寂泊,類草木之無情,群鳥獸而不驚,人倫而有惡邪。〉

Ø     縫掖大袖單衣,古儒者所服。亦指儒者。儒服為章甫之冠,縫掖之衣。】《後漢書·王符傳》:“徒見二千石,不如一縫掖” 。

Ø     裘:指夏衣與冬衣。  [()細葛也。]

 

5.孔子問子桑雩曰:吾再逐,伐樹於宋,削迹於衛,窮於商周,圍於陳蔡之間。吾犯此數患,親交益疏,徒友益散,何〔疏〕姓桑,名雩,隱者也。孔子為魯司寇,齊人聞之,遂選女樂文馬而遺魯君,間搆魯君[37/217]因而被逐。宋是殷後。孔子在宋及周,遂不被用,故稱窮也。遇此憂患,親戚交情,益甚疏遠,門徒朋友,益甚離散,何為如此耶?子桑曰:子獨不聞假人之亡林回棄千金之,負赤子而趨。或曰:為其布?赤子之布矣; 〔注〕布,謂財帛也。〉 為其累?赤子之累多矣,棄千金之壁,負赤子而趨,何也? 〔疏〕假,國名,晉下也。姓林,名回,假之賢人[38/217]也。布,財貨也。假遭晉滅,百姓逃亡,林回棄擲,負子而走。或人問之,謂為財布,然亦以為財則少財以為累重則多累。輕負多不知何也?〉 林回曰彼以利合,此以天屬也。夫以利合者迫窮禍患相棄也;以天屬者,迫窮禍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相棄亦遠矣。 〔疏〕寶,利合也。赤子,然親屬也。親屬,急迫猶相收利合,窮禍則相棄。棄收之情,相去遠耳。[39/217]且君子之交淡若水,小人之交甘若醴;君子淡以親, 〔注〕無利故淡,道合故親。〉 小人甘以絕〔注〕飾利故甘,利不可常,故有時而絕也。〉 〔疏〕無利故淡,道合故親,有利故甘,利盡故絕。〉 彼無故以合者,由無故以離。 〔注〕夫無故而自合者,天屬也,合不由故,則故不足以離之也。然則有故而合,必有故[40/217]而離矣。〉 〔疏〕不由事故而合者,謂父子天屬也,故無由而離之。孔子說先王陳迹,親於明友,非天屬也,皆為求名利而來,此則是有故而合也;見削迹伐樹而去,是則有故而離也。非是天屬,無故自親,無故自離。〉 孔子曰:敬聞命矣徐行翔佯而歸,絕學捐書,弟子無抱於前,其愛益加進。 〔注〕去飾任素故也。〉 〔疏〕的聞高命,徐步而歸,翱翔閑放,逍遙自[41/217]得,絕有為之學,棄聖迹之書,不得華藻之教,故無揖讓之禮,徒有敬愛,月加進益焉。〉 異日,桑雩又曰:舜之將死,真泠禹曰汝戒之哉。形莫若緣,情莫若率。 〔注〕因形率情,不之以利也。〉 〔疏〕緣,順也。形必順物,情必率中。虞舜將終,用此真教命大禹,令其戒慎,依語遵行,故桑引來以告孔子。亦有作泠字者,泠,曉也,舜將真言曉示大禹也。〉 緣則不離,率則不[412/217]〔注〕形不假,故常全;精不故常逸。〉 〔疏〕形順則常合於物,性率則用而無弊。〉 不離不則不求文以待形〔注〕任而直前也。〉 〔疏〕率性而動,任樸直前,豈復求假文迹而待用飾其形性哉。〉 不求文以待形,固不待物。 〔注〕素而足。〉 〔疏〕既不求文籍以飾形,故知當分各足,不待於外物也。〉

 

6. [43/217]莊子衣大布而補之,正緳係履而過魏王。魏王曰:何先生之邪? 〔疏〕大布,猶粗布也。莊子家貧以粗布為服而補之,,履帶也,亦言腰帶也。履穿故以繩係之,魏王,魏惠王也。,病也。衣粗布而著破履,正腰帶見魏王。王見其顦顇,故問言:先生何貧病如此耶?〉 莊子曰:貧也,非也。士有道德不能行,也;衣弊履穿,貧也,非也;此所謂非遭時也。王獨不見夫騰猿乎?其得柟梓豫章也,攬蔓其[44/217]枝而王長其間,雖羿、蒙不能眄睨也〔注〕遭時得地,則申其長枝,故雖古之善射,莫之能害。〉 〔疏〕柟梓豫章,皆端直好木也。攬蔓,猶把捉也。長王猶自得也。羿,古之善射人蒙,羿之弟子也。睨,猶斜視。字亦有作眄字者,讀之,言善士賢人,遭時得地,猶如猨得直木,則跳躑自在,雖有善射之人,不敢舉目側視,何況彎弓乎。〉 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間也,危行側視,振動悼[45/217];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,處勢不便,未足以逞其能也。 〔疏〕柘棘枸枳,並有刺之惡木也。夫猨得有刺之木,不能逞其捷巧,是以心中悲悼而戰慄,形貌危行而側視,非謂筋骨有異於前,而勢不便也。士逢亂世,亦須如然。〉 今處昏上亂相之間,而欲無,奚可得邪?此比干之見剖心徵也夫。 〔注〕勢不便而強為之,則受矣。〉 〔疏〕此合也。當時周室微弱,六國興盛,於[46/217]主昏於上,臣亂於下。莊生懷道抱德,莫能見用,晦迹遠害,故發此言。昔殷無道,比干忠,剖心而死,豈非徵驗。引古證今,異日明鏡。〉

Ø     顦顇(ㄑㄧㄠˊ  ㄘㄨㄟˋ) 容枯槁瘦弱。  忧愁;困苦。h  亦作:[顦悴]  © 汉典

Ø     睥睨,猶斜視。字亦有作眄字者,隨字讀之。(莊子集釋)

 

7.孔子窮於陳蔡之間,七日不火食,左據槁木,右擊枝,而歌氏之風,有其具而無其數,有其聲而無宮角,木聲與人聲,犁然有當於人之心。 〔疏〕氏,神農也。孔子聖人,安於窮通。雖遭陳蔡之困,不廢無為,故左手槁木,右手[47/217]()枯枝,恬然自得,歌猋氏之淳風。木乃八音,雖擊而無曲;無聲惟打木,寧有於官商。然歌聲木聲,犁然清淡而樂正,心故有應,當於人心者也。〉 顏回端拱還目而窺之,仲尼恐其廣己而造大也,愛己而造哀也〔疏〕顏生既見仲尼擊木而歌,於是正身回目而視。仲尼恐其未悟,妄生虞度,謂言仲父廣己道德而規造大位之心,愛惜己身遭窮而造哀之曲。慮其如是,故召而誨[48/217]之。〉 曰:回,無受天損易〔注〕唯安之故易。〉 受人益難〔注〕物之來,不可禁禦。〉 〔疏〕夫自然之理,有窮塞之損,達於時命,安之則易。人倫之道,有祿之益,來而寄,推之即難。此明仲尼雖擊木而歌,無心哀怨。〉 無始而非卒也〔注〕於今為始者,於昨為卒,則所謂始者即[49/217]是卒矣。言變化之無窮。〉 〔疏〕卒,終也。於今為始者,於昨為終也。欲明無始無終,無生無死。既無死無生,何窮塞有哀乎。〉 人與天一也。 〔注〕皆自然也。〉 〔疏〕所謂天損人益者,猶是教迹之言也。若至理處,皆是自然,故二也。〉 夫今之歌者其誰乎〔注〕任其自爾,則歌者非我也。〉 [50/217]〔疏〕夫大聖虛忘,物我兼喪。我既非我,歌是誰歌。我乃無身,歌將安寄也。〉 回曰:敢問無受天損易仲尼曰:飢渴寒暑,窮不行,天地之行也。運物之泄也〔注〕不可逃也。〉 〔疏〕前略標名,此下解義。,塞也。夫命終窮塞,道德不行,此猶天地虛盈,四時轉變,運動萬物,發泄氣候也。〉 言與之偕逝之謂也。 〔注〕所謂不識不知而順帝之則也。〉 [51/217]〔疏〕,俱也。逝,往也。既體運物之無常,故與變化而俱往,而無欣惡於其間也。〉 為人臣者,不敢去之。執臣之道猶若是,而況乎所以待天乎〔注〕所在皆安,不以損為損,斯待天而不受其損已。〉 〔疏〕夫為人臣者,不敢逃去君命。執持臣道,由自如斯,而況為變化窮通,必待自然之理,豈可違距者哉。〉 何謂無受人益難仲尼曰:始用四達, [52/217]〔注〕感應旁通為四達。〉 爵祿並而不窮〔注〕旁通,故可以高大也。〉 之所利,乃非己也, 〔注〕非己求而取之。〉 〔疏〕始,本也。,宜也。妙本虛寂,迹用赴機,傍通四方,凝照九表,既摩好爵,財德無窮,萬物利求,是其宜也。〉 吾命其在外者也。 〔注〕人之生,又外有接物之命,非如瓦石,止[53/217]於形質而已。〉 〔疏〕孔子聖人,於天命,運玆外德,救彼蒼生,非瓦石形質也。〉 君子不為盜,賢人不為竊吾若取之,何哉〔注〕盜竊者,私取之謂也。今賢人君子之致祿,非私取也,受之而已。〉 〔疏〕夫賢人君子,尚不為盜竊,孔丘大聖,寧肯違天乖理而私取於爵祿乎?來而寄,受之而已矣,蓋無心也。〉 故曰,鳥莫知於鷾鴯,目之所不宜處,不給視,[54/217]雖落其實,棄之而走。 〔注〕避禍之速。〉 〔疏〕鸸,燕也。實,食也智能遠害全身鳥中無過燕子。飛入人舍,欲作巢,目略處所不是宜便,不待周給看(詠)〔視〕即遠飛出。假令銜食落地,急棄而走,必不復收,避禍之速者也。〉 其畏人也,而襲諸人間〔注〕未有自疏外於人而人存之者也。畏人而入於人舍,此鳥之所以稱知也。〉 [55/217]〔疏〕襲,入也。燕子畏懼於人而依附人住,入人舍宅,寄作巢,是故人愛而之,故得免害。亦由聖人和光在世,混跡人間,戒慎災危,不溺塵境蒼生樂推而不厭,故得久視長生。〉 社稷存焉爾〔注〕之至人,則玄同天下,天下樂推而不厭,相與社而之,斯無受人益之所以為難也。〉 〔疏〕聖德被,群品樂推,社稷之存,故其宜[56/217]矣。所謂人益,此之謂乎。〉 何謂無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萬物不知其禪之者, 〔注〕莫覺其變。〉 〔疏〕禪,代也。夫道通生萬物,變化群方,運轉不停,新新變易,日用不知,故莫覺其代謝者也。既無日新而變,何始卒之有邪? 焉知其所終?焉知其所始?正而待之而已耳。 〔注〕日夜相代,未始有極,故正而待之,無所為懷也。〉 [57/217]〔疏〕夫終則是始,始則是終,故何能定終始。既其無終與始,則無死與生,是以隨變任化,所遇皆適,抱守正真,待於造物而已矣。〉 何謂人與天邪?仲尼曰:有人,天也;有天,亦天也〔注〕凡所謂天,皆明不為而自然。〉 〔疏〕夫人倫萬物,莫不自然;愛及自然也,是以人天二,萬物混同。〉 人之不能有天,性也, 〔注〕言自然則自然矣,人安能故有此自然[58/217]哉?自然耳,故曰性。〉 〔疏〕失自然者,不知所以然而然,自然耳,不為也,豈是能有之哉。若謂所有,則非自然也。故知自然者,性也,非人有之矣。此解前有天之義也。〉 聖人晏然體逝而終矣。 〔注〕晏然無,而體與變俱也。〉 〔疏〕晏然,安也。逝,往也。夫聖人通始終之二,達死生之為一,故能安然解體,隨化而往,汎乎無始,任變而終。〉

Ø     周給:1.周濟救助。初刻拍案驚奇.卷一五:「小弟不才,母不能自,貧困當自受之,屢承周給,已出望外。」  1.慎密辯給的意思(辯給指能言善辯),另外還有接濟的意思。

Ø     詠:又鳥鳴亦曰詠。【陸機·悲哉行】耳悲詠時禽。【註】禽聲應時而變也。

 

8. [59/217]莊周遊乎雕陵之樊,睹異鵲自南方來者,翼廣七尺,目大運寸,感周之而集於栗林。 〔疏〕雕陵,栗園名也。也。謂遊於栗園籬之內也。運,圓也觸也,額也。異常之鵲,從南方來,翅長七尺,眼圓一寸,突著莊生之額,仍棲栗林之中。〉 莊周曰:此何鳥哉,翼殷逝,目大睹?蹇裳躩步,執彈而留之。 〔疏〕殷,大也。逝,往也。步,猶疾行也。留,伺侯也。翅大不能遠飛,目大不能遠視。莊生怪[60/217]其如此,仍即起意規求,既而舉步疾行,把彈弓而伺候。〉 蟬,方得美蔭而忘其身;螳蜋翳而搏之,見得而忘其形; 〔注〕執木葉以自於蟬,而忘其形之見乎異鵲也。〉 鵲從而利之,見利而忘其真。 〔注〕目能睹,翼能逝,此鳥之真性也,今見利,故忘之。〉 〔疏〕搏,捕也。真,性命也。莊生執彈未放,中間[61/217]忽見蟬,隱於樹葉,美蔭庇,不覺有身;有螳蜋執木葉以,意在捕蟬,不覺形見異鵲;異鵲從螳蜋之後,利其捕蟬之便,意在取利,不覺性命之危,所謂忘其真矣。〉 莊周怵然曰物固相累〔注〕相為利者,相為累。〉 〔疏〕既睹蟬鵲徇利忘身,於是怵然驚,仍言噫歎之聲。故知物相利者,又有累憂。〉 二類相召也〔注〕夫有欲於物者,物亦有欲之。〉 [62/217]〔疏〕夫有欲於物者,物亦欲之也。是以蟬鵲俱物之徒,利害相召,必其然也。〉 捐彈而反走,虞人逐誶之。 〔注〕,問之也。〉 〔疏〕捐,棄也。虞人掌栗園之虞侯也,,問也。既覺利害相隨,棄彈弓而反走,虞人謂其盜栗,故逐而問之。〉 莊周反入,三月庭。藺且從而問之:夫子何為頃間甚不庭乎〔疏〕莊周見鵲忘身,被盜栗,歸家愧恥,不[63/217]出門庭。姓藺名,莊子弟子,怪師頃來閉戶,所以從而問之。〉 莊周曰:吾守形而忘身〔注〕夫身在人間,世有夷險,若推夷易之形於此度此之所宜,斯守形而忘身者也。〉 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。 〔注〕見彼而不明,即因彼以自見,幾忘反鑒之道也。〉 〔疏〕我見利物,愛守其形,而利害相召,忘[64/217]身者也。既睹鵲蟬,歸家不出門庭,亦自責,所以靜觀濁水,所以迷於清泉,雖非本情合真,猶存反照之道。〉 且吾聞諸夫子曰:入其俗從其俗〔注〕違其禁令也。〉 〔疏〕莊周師老聃,故稱老子為夫子也。夫達者塵入俗,俗有禁令,從而行之。今既遊彼雕陵,被盜栗,輕犯憲綱悔責之辭。〉 今吾遊於雕陵而忘吾身,異鵲感吾顙,遊於栗林而忘真,栗林虞人以吾為戮,吾所以不[65/217]庭也。 〔注〕以見問為戮。夫莊子推平於天下,故每寄言以出意,乃毀仲尼,賤老聃,上掊擊乎三皇,下痛病其一身也。〉 〔疏〕意在異鵲,遂忘栗林之禁令,斯忘身也。字亦作真字者,隨字讀之。虞人謂我偷栗,是成身恥之辱如此,是故庭。夫莊子大人,隱身卑位,邀遊宋國,養性漆園,豈迷目於清淵,留意於利害者邪。欲評品群性,毀殘其身耳。

Ø      (莊子集釋)_雖非本情合真,猶存反照之道。

 

9. [66/217]陽子之宋,宿於逆旅。逆旅人有妾二人,其一人美,其一人惡,惡者貴而者賤。陽子問其故,逆旅小子對曰:其美者自美,吾不知其美也;其惡者自惡,吾不知其惡也。 〔疏〕姓陽,名朱,字子居,秦人也。逆旅,店也。往於宋國,宿於中地逆旅美者恃其美,故人忘其美而不知也;惡者謙下自惡,故人忘其惡而不知也。〉 陽子曰:弟子記之。行賢而去自賢之行,安往而不愛哉[67/217]〔注〕言自賢之道,無時而可。〉 〔疏〕夫種德立行而去自賢輕物之心者,何往而不得愛重哉。故命門人記之耳。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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