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華真經註疏

外篇田子方第二十一

25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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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 有 為 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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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 夢 幻 泡 影

 

 

 

1.田子方侍坐於魏文侯,數稱谿工。 〔疏〕姓田,名無,字子方,魏之賢人也,文侯師也。文侯是畢萬七孫,武侯之父也。姓谿,名工,魏之賢人。〉 文侯曰谿工,子之師邪?子方曰:非也,無擇之里人也;稱道數當,故無擇稱之。 [69/217]〔疏〕谿工是子方鄉里人也,稱說言道,頻當於理,故無擇稱之,不是師。〉 文侯曰:然則子無師邪?子方曰:有。曰:子之師誰邪?子方曰:東郭順子。文侯曰:然則夫子何故未嘗稱之? 〔疏〕居在郭東,因以為氏,名順子,子方之師也。既是先生之師,何故不稱說之?〉 子方曰:其為人也真, 〔注〕無假也。〉 〔疏〕所謂真道人也。〉 [70/217]人貌而天, 〔注〕雖貌與人同,而獨任自然。〉 〔疏〕雖復貌同人理,而心自然也。〉 虛緣而葆真〔注〕虛而順物,故真不失。〉 〔疏〕緣,順也。虛心順物,而琣u真宗,動而常寂也。〉而容物〔注〕夫清者患於大潔,今清而容物,與天同也。〉 [71/217]〔疏〕,清者患於大潔,今清而容物,與天同也。〉 物無道,正容以悟之,使人之意也消。 〔注〕曠然清虛,正己而已,而物邪自消。〉 〔疏〕世間無道之物,邪之人,東郭自正容儀,令其曉悟,使惑亂之意自然消除也。〉 無擇何足以稱之。 〔疏〕師之盛德,深玄若是,無擇庸鄙,何足稱揚也。〉 子方出,文侯然終日不言,召前立臣而語[72/217]之曰;遠矣,全德之君子。 〔疏〕然,自失之貌。聞談順子之德,據,自然失所謂,故終日不言。於是召前立侍之臣,與之語話,東郭子之道,深遠難知,諒全德之人,可以君子萬物也。〉 始吾以聖智之言仁義之行為至矣,吾聞子方之師,吾形解不欲動,口鉗而不欲言〔注〕自覺其近。〉 吾所學者真正梗耳, 〔注〕非真物也。〉 [73/217]〔疏〕我初昔修學,用先王聖智之言,周孔仁義之行,為窮理至極;今聞說子方之師,其道宏博,遂使吾形解散,不能動止,口舌鉗困,無可言語,自覺所學,土人而已,逢雨則壞,並非真物。土梗者,土人也。〉 夫魏真為我累耳。 〔注〕知至貴者,以人為累也。〉 〔疏〕既聞真道,隳體坐忘,故知爵位壇土,適為憂累耳。〉

 

2.溫伯雪子適齊,舍於。魯人有請見之者,溫[74/217]伯雪子曰:不可。吾聞中國之君子,明乎禮義而陋於知人心,吾不欲見也。 〔疏〕姓溫,名伯,字雪子,楚之懷道人也。中國,魯國也。也。自楚往齊,途經於,止於主人之舍。魯人是孔子門人,聞溫伯雪子賢人,請欲相見溫伯不許:我聞中國之人,明於禮義聖迹,而拙於知人心,是故不欲見也。〉 至於齊,反舍於魯,是人也又請見。 〔疏〕溫伯至齊,反還舍,是前之人,復欲請[75/217]見。〉 溫伯雪子曰:往也見我,今也又見我,是必有以振我也。 〔疏〕,求也。振,動也。昔我往齊,求見於我,我今還復來求見,必當別有所以,故欲感動我來。〉 出而見客,入而。明日見客,又入而。其曰:每見之客也,必入而歎,何邪? 〔疏〕前後見客,頻自嗟歎,溫伯僕隸,怪而問之也。〉 [76/217]曰:吾固告子矣:中國之民,明乎禮義而陋乎知人心。昔之見我者,進退成規,一成矩,從容一若龍一若虎〔注〕盤辟其步,逶迤其迹。〉 〔疏〕擎跪揖讓,前卻方圓,逶迤若龍,盤辟如虎。〉也似子,其道我也似父〔注〕禮義之弊,有斯飾也。〉 是以也, 〔疏〕匡我也,如子之事父;訓導我也,似父[77/217]之教子。夫遠近尊卑,自有情義,既非天性,何事殷勤。是知聖迹之弊,遂有斯矯,是以歎之也。〉 仲尼見之而不言。 〔注〕已知其心矣。〉 子路曰吾子欲溫伯雪子久矣,見之而不言,何邪? 〔疏〕二人得意,所以忘言仲由怪之,是故起問焉。仲尼曰:若夫人者,目擊而道存矣,亦不可以[78/217]容聲矣〔注〕目裁往,意已達,無所容其德音也。〉 〔疏〕擊,動也。夫體悟之人,忘言得理,目裁運動而玄道存焉,無勞更事辭費容其聲之說也。〉

 

3.顏淵問於仲尼曰:夫子步亦步,夫子趨亦趨,夫子馳亦馳;夫子奔逸絕塵,而回瞠若乎後矢。夫子曰:回,何謂邪?曰;夫子步,亦步也;夫子言,亦言也;夫子趨,亦趨也;夫子辯,亦辯也;夫子馳,亦馳也;夫子言道,回亦言道也;及奔逸[79/217]絕塵而回瞠若乎後者,夫子不言而信,不比而周,無器而民蹈乎前,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。 〔疏〕奔逸絕塵,急走也。直目貌也。滅塵迅速,不可追,故直視而在後也。器,爵位也。夫子不言而為人所信,未曾親比而與物周旋,實無人君之位而民足蹈乎前而眾聚也。不知所然而然,直置而已矣,所謂奔逸絕塵也。〉 仲尼曰:惡。可不察。夫哀莫大於心死,而人[80/217]死亦次之。 〔注〕夫心以死為死,乃更吏其死;其死之速,由哀以自喪也。無哀則已,有哀則心死者,乃哀之大也。〉 〔疏〕夫不比而周,不言而信,蓋由虛心順物,豈徒然哉。何可不忘懷鑒照,荑心審察邪。夫情之累者,莫過心之變易,變易生滅,深可哀傷,而以生死,哀之次也。〉 日出東方而入於西極,萬物莫不比方, 〔注〕皆可見也。〉 [81/217]〔疏〕夫夜暗晝明,束出西入,亦由人入幽出顯,死去生來,故知人之死生,天之晝夜,以斯寓比,亦何惜哉。〉 有目有者,待是而後成功, 〔注〕目成見功,足成行功也。〉 〔疏〕,足也。夫人百體,稟自陰陽,目見足行,資乎造化,若不待此,何以成功。故知死生非關人也。〉出則存,是入則亡〔注〕直以不見為亡耳,竟不亡。〉[82/217]〔疏〕見日出謂之存,睹日入謂之亡,此蓋凡情之浪執,非通聖人之達觀。〉 萬物亦然,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〔注〕待隱謂之死,待顯謂之生,竟無死生也。〉 〔疏〕夫物之隱顯,皆待造化,隱謂之死,顯謂之生。日出入既無存亡,物隱顯豈有生死者邪。〉受其成形,而不化以待盡, 〔注〕夫有不得變而為無,故一受成形,則化盡無期也。〉 [83/217]〔疏〕夫我形性,之造化,明闇妍醜,崖分已成,一定已後,更無變化,唯當端然待盡,以此終年。妍醜既不自由,生死理當亦任也。〉 效物而動, 〔注〕自無心也。〉 〔疏〕夫至聖虛凝,感來斯應,物動而動,自無心者也。〉 日夜無隙, 〔注〕化新也。〉 [84/217]〔疏〕變化日新,然而無間隙。〉 而不知其所終; 〔注〕不以死為死也。〉 〔疏〕隨之不見其後。〉 然其成形, 〔注〕然自成,又奚為哉。〉 〔疏〕然,自動之貌。氣成形,無物使之然也。〉 知命不能乎其前,丘以是〔注〕係於前,與變俱往,故日。〉  [85/217]〔疏〕,往也。達於時變,不能預作規模,體於日新,是故與化俱往也。〉 吾終身與汝交一臂而失之,可不哀〔注〕夫變化不可執而留也。故雖執臂相守而不能令停,若哀死者,則此亦可哀也。今人未嘗以此為哀,奚獨哀死邪。〔疏〕孔丘顏子,賢聖二人,共修一身,各如交臂;而變化日新,遷流迅速罕執固守,不能暫停,把臂之間,已謝,新既行矣,故以失焉。若以失故而悲,此深可哀也。〉[86/217]殆著乎吾所以著也。彼已盡矣,而汝求之以為有,是求馬於唐肆也〔注〕唐肆,非停馬處也,言求向者之有,不可復得也。人之生,若馬之過肆耳,痤L駐須臾,新故之相續,不舍晝夜也。著,見也。言汝殆見吾所以見者耳。所以見者,日新也,故已盡矣,汝安得有之。〉 〔疏〕,近也。著,見也。唐,道;肆,市也。吾所見者,變故日新者也。顏回、孔子,對面清談,向者之言,其則非遠,故言者也。彼故事,於[87/217]已滅,汝仍求向時之有,謂在於今者耳,謂求馬於唐肆也唐肆非停馬之處也,向者見馬,市道而行,今時復尋,馬已過去。亦猶向者之迹已滅於前,求之於今,物已變矣。故知新新不往,運運遷移耳。〉 吾服汝也甚忘〔注〕服者,思存之謂也。甚忘,謂過去之速也。言汝去忽然,思之欲不及。〉 〔疏〕服者,尋思之謂也。向者之,於今已謝,吾服思之,亦竟忘失。〉 [88/217]服吾也亦甚忘〔注〕俱爾耳,不問賢之與聖,未有得停者。〉 〔疏〕變化日新,簡賢聖。豈唯於汝抑亦在吾。汝之思吾,故事亦滅。〉 雖然,汝奚患焉。雖忘乎故吾,吾有不忘者存〔注〕不忘者存,謂繼之以日新也。雖忘故吾而新吾已至,未始非吾,吾何患焉。能離俗絕塵而與物無不也。〉 〔疏〕夫變化之道,無時暫停,雖失故吾而新吾尚在,斯有不忘者存也,故未始非吾,汝[89/217]何患也。〉

   -> 卷六_ 甄命授第二服術敘_古之至人獨一之符,玄覽委順之化,明坦途而合變,捫冥樞以齊物,故自然之表,則存之而不論;域領之內,則論之而不議矣。玄風絕,埃氣彌氛,弘猶淪喪,澆偽滋起,馳驟之徒,替真於崖分之外,躁兢之群,利於形名之肆,擅智生流蕩之患,希求致伐之累,乖常適於所適,離至當於非當矣。名身孰親,道家良◎枿謂應作「箴」字履淹者守一至戒,良可歎息。  [卷五.甄命授第一](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)

Ø     崖分:合適的界限。出自 《真誥·甄命授》。

Ø     :「」往也。謂與時俱變,日新不已。

Ø          又【玉篇】忽也。【張衡·西京賦】神山崔巍,欻從背見。【註】欻之言忽也。【左思·詠史詩】自非攀龍客,何爲欻來遊。  《说文解字·欠部》:「,有所吹起。」  © 汉典

 

4.孔子見老聃,老聃新,方將被而乾,慹然似非人。 〔注〕寂泊之至。〉 孔子便而待之, 〔疏〕既新沐髮,曝之令乾,凝神寂泊,慹然不動,搖若槁木,故似非人。孔子見之,不敢往觸,遂便所,消息待之。〉 少焉見,曰:丘也眩與,其信然?向者先生形體掘若槁木,似遺物離人而立於獨也[90/217]〔注〕無其心身,而後外物去也。〉 〔疏〕俄頃之間,入見老子,丘見先生,眼為眩燿忘遣形智,信是聖人;既而離異於人,遺棄萬物,亡於不測而冥於獨化也。〉 老聃曰:吾遊心於物之初。 〔注〕初未有而歘有,故遊於物初,然後明有物之不為而自有也。〉 〔疏〕初,本也夫道通生萬物,故名道為物之初也。遊心物初,則是凝神妙本,所以形同槁木,心若死灰也。〉 [91/217]孔子曰:何謂邪? 〔疏〕雖聞聖言,未識意謂。〉 曰:心困焉而不能知,口辟焉而不能言, 〔注〕欲令仲尼必求於言意之表也。〉 〔疏〕辟者,口開不合也。夫聖心非不能知,為其無法可知。口非不能辨,為其無法可辨。辨之則乖其體,知之則喪其真,是知至道深玄,超言意之表,故困焉辟焉。為汝議乎其將。 〔注〕試議陰陽以擬向之無形耳,未之敢。〉 [92/217]〔疏〕夫至理玄妙,非言意能詳。試為汝議論陰陽,將擬議大道,雖即仿未即是真矣。〉 至陰肅肅,至陽赫赫肅肅出乎天,赫赫發乎地〔注〕言其交也。〉 〔疏〕肅肅,陰氣寒也;赫赫,陽氣熱也;近陰中之陽,陽中之陰,其交泰也。〉 兩者交通成和生焉,或為之紀而莫見其形。 〔注〕莫見為紀之形,明其自爾。〉 [93/217]〔疏〕陽氣下降,陰氣上昇,二氣交通,遂成和合,因此和氣而物生焉。雖復四敘炎涼 ,紀綱物,而各自化,故莫見綱紀之形。〉 消息滿虛一晦一明,日改月化,日有所為, 〔注〕未嘗守故。〉 〔疏〕陰消陽息,夏滿冬虛,夜晦晝明,日遷月,新新不生,故曰有所為也。〉 而莫見其功。 〔注〕自爾故無功。〉 〔疏〕玄功濟,故莫見為之者也。〉 [94/217]有所乎萌〔注〕萌於未聚也。〉 〔疏〕萌於無物。〉有所乎歸〔注〕歸於散也。〉 〔疏〕歸於未生。〉 始終相反乎無端而莫知乎其所窮〔注〕所謂迎之不見其首,隨之不見其後。〉 〔疏〕死生終始,反覆往來,既無端緒,誰知窮極。故至人體達,任其變也。〉 [95/217]非是也,且孰為之宗〔疏〕若非是虛通生化之道,誰為萬物之宗本乎。夫物云云必資於道也。〉

(4.1)孔子曰:請問遊是。 〔疏〕請問:道心是道,其術如何?必得遊是,復有何功力也?〉 老聃曰:夫得是,至美至樂也,得至美而遊乎至樂,謂之至人。 〔注〕至美無美,至樂無樂故也。〉 〔疏〕夫證於玄道,美而歡暢,既得無美之美[96/217]而遊心無樂之樂者,可謂至極之人也。〉 孔子曰:願聞其方。 〔疏〕方,猶道也。請說至美至樂之道。〉 曰:草食之獸疾易,水生之蟲不疾易水,行小變而不失其大常也〔注〕死生亦小變也。〉 〔疏〕疾,患也。易,移也夫食草之獸,不患移易藪澤;水生之蟲,不患改易池沼;但有草有水,則不失大常從東從西蓋小變耳。亦猶人處於大道之中,隨變任化,未始非我,[97/217]此則不失大常,生死之變,蓋亦小耳。 喜怒哀樂不入於胸次〔注〕知其小變而不失大常故。〉 〔疏〕喜順,怒逆,樂生,哀死,夫四者生崖之事也。而死生無變於己,喜怒豈入於懷中也。〉 夫天下也者,萬物之所一也。得其所同焉,四支百體將為塵垢,而死生終始將為晝夜而莫之能滑而況得喪禍福之所乎。 〔注〕愈不足患。〉 〔疏〕夫天地萬物,其體二,達斯趣者,故能[98/217]混同。是以物我皆空,百體將為塵垢;死生虛幻,終始均乎晝夜。死生不能滑亂,而況得喪禍福生崖之事乎。愈不足以懷也。〉 棄隸者若棄泥塗,知身貴於隸也, 〔注〕知身之貴於,故棄之若遺土耳。苟知死生之變所在皆我,則貴者常在也。〉 貴在於我而不失於變。 〔注〕所貴者我也,而我與變俱,故無失也。〉 〔疏〕夫舍棄僕隸,事等泥塗,故知貴在於我,在外物,我將變俱,故無所喪也。〉 [99/217]且萬化而未始有極也,夫孰足以患心,已為道者解乎此。 〔注〕所謂縣解。〉 〔疏〕夫世物遷流,未嘗有極,而隨變任化,誰復累心。唯當修道達人,方能解此。〉 孔子曰:夫子德配天地而猶假至言心,古之君子,孰能脫焉? 〔疏〕配,合也。脫,免也。老子德合二儀,明齊三景,故應忘言歸理,聖智自然。今乃盛談至言以修心術,然則古之君子,誰能遣於言[100/217]說而免脩為者乎。〉 老聃曰:不然。夫水之於汋也,無為而才自然矣。至人之於德也,不而物不能離焉,若天之自高,地之自厚,日月之自明,夫何焉。 〔注〕不不為而自得也。〉 〔疏〕,水也澄湛也。言水之澄湛,其性自然,汲取利潤,非由修學至人玄德,其義亦然,端拱巖廊而物不能離,澤被群品,日用不知。若天高地厚,日月照明,夫何修為?自然而已矣。〉 [101/217]孔子出,以告顏回曰:丘之於道也,其猶〔注〕雞者,甕中之蠛蠓。〉 微夫子之發吾覆也,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。 〔注〕此吾全於老聃,猶甕中之與天地矣。〉 〔疏〕醯雞,醋甕中之蠛蠓,每遭物蓋甕頭,故不見二儀也。亦猶仲尼遭聖迹蔽覆,不見事理,若無老子為發覆蓋,則終身不知天地之大全,虛通之妙道也。〉

 

  孔子曰:請問遊是。_孔子說:「請問心物之初的情境。」

滑:亂也言死生終始,莫能亂吾心

Ø     俄頃之間,入見老子,雲:「丘見先生,「眼為眩燿」,忘遣形智(莊子集釋)

Ø      綱紀:指治理;大綱要領。  經緯陰陽,綱紀萬物。——《鏡花緣》;詩經.大雅.:「勉勉我王,綱紀四方。」

 

5.莊子見魯哀公哀公曰魯多儒士,少為先生[102/217]方者。 〔疏〕方,術也。莊子是六國時人,與魏惠王、齊威王同時,去魯哀公一百二十年,如此言見魯哀公者,蓋寓言耳。然魯則是周公之後,應是衣冠之國。又孔子生於,盛行五德之教,是以門徒三千,服膺儒服,長廣袖魯地必多,無為之學,其人鮮矣。〉 莊子曰:魯少儒〔疏〕夫服以象德,不易其人,莊子體知,故譏儒少。〉 [103/217]哀公曰:舉魯國而儒服何謂少乎〔疏〕哀公庸暗,不察其道,直據衣冠,稱多儒。〉 莊子曰:周聞之,儒者冠圓冠者,知天時;履方者,知地形;緩佩者,事至而斷。君子有其道者,未必為其服也;為其服者,未必知其道也。 〔疏〕,方也。緩者,五色條繩,穿玉玦以飾佩也決也。本亦有作綬字者夫天圓地方,服以德。故戴圓冠以象天者,則知三[104/217]之吉凶;履方屨以法地者,則知九州之水陸;曳綬者,事到而次斷。是以懷道之人,不必為服,為服之者,不必懷道。彼己子,今古有之,是故莊子寓言辨說也。〉 公固以為不然,何不號於國中曰:無此道而為此服者其罪死於是哀公號之五日,而魯國無敢儒服者〔疏〕有服無道,罪合極刑,法令既嚴,不敢犯者,號經五日,無復儒也。〉 獨有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門。公即召而[105/217]以國事,千轉萬變而不窮。莊子曰:以魯國而儒者一人耳,可謂多乎〔注〕德充於內者,不飾於外。〉 〔疏〕一人,謂孔子。孔子聖人,觀機吐智,若鏡之照,轉變無窮,舉國一人,未足多也。〉   [㨿同據]

 

6.百里奚爵祿不入於心,故飯牛而牛肥,使秦穆公忘其賤,與之政也。 〔疏〕百里,秦之賢人也。本是虞人,虞被(秦)〔晉〕亡,遂入秦國。初未遭用,貧賤飯牛。安於飯牛,身甚肥悅,忘於富貴,故爵祿不入於心。[106/217]後穆公知其賢,委以國事,都不猜疑,故其賤矣。〉 有虞氏死生不入於心,故足以動人。 〔注〕內自得者,外事全也。〉 〔疏〕有虞,舜也,姓氏,字重華。遭後母之難,頻被頓,而不以死生經心,至孝有聞,感動天地,於是堯妻以二女,委以萬乘,故足以動人也。〉   [(ㄍㄨㄟ)]

Ø     頓:困頓。晉書.卷七三.亮傳:「加以向冬,野草漸枯,往反二千,或容頓,輒便隨事籌量,權停此舉。」

 

7.宋元君將畫圖,眾史皆至,受揖而立筆和墨,在外者半[107/217]〔疏〕宋國之君,欲畫國中山川地土圖樣,而畫師並至,受君令命,拜揖而立,調朱和墨,爭競功能。除其受揖在外者半,言其趨競者多。〉 有一史後至者,儃儃趨,受揖不立,因之舍。公使人視之,則解衣槃礡贏。君日:可矣,是真畫者也。 〔注〕內足者,神而意定。〉 〔疏〕儃儃,寬閑之貌也。內既自得,故外不矜持,徐行趨,受命不立,直入就舍,解衣箕[108/217]坐,倮露赤身,曾無懼憚。元君見神彩,可謂真畫者也。〉

 諫議本般作槃

 

8.文王觀於,見丈夫釣,而其釣莫釣〔注〕聊以卒歲。〉 〔疏〕臧者,近渭水地名也。丈夫者,寓言於太公也。呂望未遭文王之前,綸釣於臧地,無心施,聊自寄此逍遙。〉 非持其釣有釣者也, 〔注〕竟無所求。〉 常釣也[109/217]〔注〕不以得失經意,其於假釣而已。〉 〔疏〕非執持其釣,有意羨魚,常游渭濱,卒歲而已。〉 文王欲舉而授之政,而恐大臣父兄之安也;欲終而釋之,而不忍百姓之無天也〔疏〕文王既見賢人,欲委之國政,復恐皇親宰輔,猜而忌之;既欲而釋之,不忍蒼生失於覆蔭,故言無天也。〉 於是而屬之大夫曰:昔者寡人夢見良人,黑色而𩑺,乘駁馬而偏朱蹄,號曰:寓而政[110/217]丈人,幾乎民有乎。 〔疏〕既欲任賢,故諸夢想,乃屬語臣佐云:我昨夜夢見賢良之人,黑色而有𩑺,乘駁馬而蹄偏赤,號令我云:寄汝國政丈人,慕賢進隱,則民之荒亂病必差矣。駁,亦有作字者,隨字讀之也。〉 諸大夫蹴然曰:先君王也。 〔疏〕文王之父季歷生存之日,黑色多𩑺,好乘駁馬,駁馬蹄偏赤。王之所夢,乃是先君教令於王,是以然驚懼也。〉 [111/217]文王曰:然則卜之。諸大夫曰:先君之命,王其無他,又何卜焉。 〔疏〕此是先君令命,決定無疑,卜以決疑,不疑何卜也。〉 遂迎丈人而授之政,典法無更,偏令無出。 〔疏〕君臣協,遂迎丈人,拜為卿輔,授其國政。於是典憲刑法,施無改,偏曲敕令,無復出行也。〉 三年,文王觀於國,則列士壞植散群,長官者不成德,斛不敢入於四竟。 [112/217]〔疏〕植,行列也,亦言境界引舍以受諫書也,亦言是諫士之館也。,六四升也。為政三年,移風易俗,君臣履道,無可箴規散卻列士之,打破書之館,上下咸,長官不顯其德,遐邇同軌,度量不入四境。〉 士壞植散群,則尚同也〔注〕所謂和其光,同其塵。〉 長官者不成德,則同也; 〔注〕潔然自成,則與眾務異也。〉 斛不敢入於四境,則諸侯無二心也。 [113/217]〔注〕天下相信,故能同律度量衡也。〉 〔疏〕天下大同,競忠,事無隔異,則德彰,五等守分,則四方寧也。〉 文王於是以為太師,北面而問曰:政可以及天下乎?丈人然而不應,泛然而辭,朝令而夜遁,終身無聞。 〔注〕為功者非己,故功成而身不得不退,事遂而名不得不去,名去身退,乃可以及天下也。〉 〔疏〕俄頃之間,拜為師傅,北面事之,問其政[114/217]術。無心榮寵,故泛然而辭;其意消聲,故昧然不應。由名成身退,推功於物,不欲及於天下,故逃遁無聞。然呂佐周室,受封於齊,檢於史傳,竟無逃迹,而云夜遁者,蓋莊生之寓言也。〉 顏淵問於仲尼曰:文王其猶未邪?又何以夢為乎〔疏〕顏子於文王未極至人之德,真人夢,何以夢乎?〉 仲尼曰:默,汝無言夫文王盡之也, [115/217]〔注〕任諸大夫而不自任,斯盡之也。〉 而又何論刺焉。彼直以循斯須也〔注〕斯須者,百姓之情,當悟未悟之頃,故文王循而發之,以合其大情也。〉 〔疏〕斯須由須臾也。循,順也。夫文王聖人盡於妙理汝宜寢默,不勞譏刺。彼直隨任物性,順蒼生之望,欲悟未悟之頃,進退須臾之間,故託夢以發其性耳,未足怪也。〉   [𩑺同髯]

 

9.禦寇為伯昏無人射,引之盈〔注〕盈,謂溢也。〉 [116/217]水其肘上〔注〕左手如拒石,右手如附枝,右手放發而左手不知,故可措之杯水也。〉 〔疏〕禦寇無人,《內篇》具釋。盈,滿也。,置也。禦寇風仙,魯之善射,右手引弦如附枝而滿鏑,左手如拒石,置杯水於肘上,言其停審敏捷之至也。〉 發之,適復沓, 〔注〕去也。箭適去,復歃沓也[(ㄕㄚˋ)] 矢復寓。 [117/217]〔注〕箭方去未至的也,復寄杯於肘上,言其敏捷之妙也。〉 〔疏〕適,往也。沓,重也。寓,寄也。弦發往,復重沓前箭,所謂擘括而入者。箭方適垜,未至於的,復寄杯水,言其敏捷。寓字亦作隅者,言圓重沓,破方全,插孔復於寓角也。〉 當是時,猶人也。 〔注〕不動之至。〉 〔疏〕人,木偶土梗人也。言禦寇當射之時,掘然不動,猶土木之人也。〉 [118/217]伯昏無人曰:是射之射,非不射之射也。 〔疏〕言汝雖巧,仍是有心之射,非忘懷無心,不射之射也。〉 嘗與汝登高山,履危石,臨百仞之淵,若能射乎〔疏〕七尺曰,深七百尺也。若,汝也。此是不射之射也。〉 於是無人遂登高山,履危石,臨百仞之淵,背逡巡,足二分垂在外,揖禦寇而進之。禦寇伏地,汗流至[119/217]〔疏〕前略陳射意,此直欲彎弓。適巡,猶卻行也。進,讓也。登峻聳高山,履危懸之石,臨極險之淵,仍背淵卻行,足垂二分在外空控弦自若,揖禦寇而讓之。禦寇懼,不能舉頭,於是目伏地,汗流至腳也。〉 伯昏無人曰:夫至人者,上青天,下潜黃泉,揮斥八極,神氣不變。 〔注〕揮斥,猶縱放也。夫德充於內,則神滿於外,無遠近幽深,所在皆明,故審安危之機而泊然自得也。〉 [120/217]今汝怵然有目之志,爾於中也殆矣夫〔注〕不能明至分,故有懼,有懼而所喪多矣,豈唯射乎。〉 〔疏〕揮斥,猶縱放也。懼也。夫至德之人,與太空等量,故能上青天,下隱黃泉,彼神龍,升沈無定,縱放八方,精神不改,臨彼萬仞,何足懷。今我觀汝有怵惕之心,眼目眩惑,懷懼之志,汝於射之殆矣夫。〉

Ø     (ㄉㄧˊ)1. 箭頭。《續資治通鑒·卷一七·宋紀十七·太宗淳化四年》:「銷銅鐘為箭,伐木為竿。」  2. 箭。《文選·丘遲·與陳伯之書》:「如何一旦為奔亡之虜,聞鳴而股戰,對穹廬以屈膝,又何劣邪!

Ø     垜同垛:土築的箭靶子:箭∼。射∼。中∼。 [(ㄓㄨˊ):造,修蓋:修∼。建∼。]

 

10.肩吾問於孫叔敖曰:子三為令尹而不榮華,三去之而無憂色。吾始也疑子,今視子之[121/217]間栩栩然,子之用心獨奈何? 〔疏〕肩吾,隱者也。叔教,楚之賢人也。栩栩,歡暢之貌也夫達者毀譽不動,寵辱莫驚,故孫叔教三仕榮華,三而無憂色。肩吾始聞其言,猶懷疑惑,復察其貌,栩栩自歡,若為用心,獨得如此也?〉 孫叔敖曰:何以過人哉。吾以其來不可卻也,其去不可止也,吾以為得失之非我也,而無憂色而已矣。我何以過人哉〔疏〕夫軒榮華,物來儻寄耳,故其來不可[122/217],其去不可禁止。窮通得喪,豈由我哉。達此去來,故無憂色,何有藝術能過人耶。〉 且不知其在彼乎,其在我乎?其在彼邪?亡乎我;在我邪?亡乎彼〔注〕然無係,玄同彼我,則在彼非獨亡,在我非獨存也。〉 [疏〕亡,失也。且不知榮華定在彼人,定在我己?若在彼邪?則於我為失;若在我邪?則於彼為失。而彼我既其玄同,得喪於乎自也。〉 [123/217]方將躊躇,方將四顧,何暇至乎貴人賤哉〔注〕躊躇四顧,謂無可無不可。〉 〔疏〕躊躇是逸豫自得,四顧是高視八方。方將磅磚萬物,揮斥宇宙,有何容至於人世,留心貴賤之間乎。故去之而無憂色也。〉 仲尼聞之曰:古之真人,知者不得說,美人不得濫,盜人不得劫,伏黃帝不得友。 〔注〕伏黃帝者,功號耳,非所以功者也。故況功號於所以功,相去遠矣,故其名不足以友其人也。〉 [124/217]〔疏〕仲尼聞孫叔敖之言而美其德,故引遠古以證斯人。古之真人,窮微極妙,縱有智言之人,不得辨說,美色之姿,不得淫濫,盜賊之徒,何能劫剝,三皇五帝,未足交友也。〉 死生亦大矣,而無變乎己況爵祿乎〔疏〕人雖日新,死生大矣,而不變於己;於爵祿,豈復棲心。〉 若然者,其神經乎大山而無,入乎淵泉而不濡,處卑細而不,充滿天地,既以與人,己愈有。 [125/217]〔注〕割肌膚以為天下者,彼我俱失也,使人人自得而己者,與人而不損於己也。其神明充滿天地,故所在皆可,所在皆可,故不損己為物而放於自得之地也。〉 〔疏〕,礙也。盡也。夫真人入火不熱,入水不經乎大山而神無障礙,屈處卑賤,其道不虧,德合二儀,故充滿天地,不損己為物,故愈有也。〉

 

11.楚王與凡君坐,少焉,楚王左右曰凡亡〔注〕言有三亡徵也。〉 [126/217]〔疏〕楚文王共凡僖侯同坐,論合從會盟之事。凡是國名,周公之後,國在郡界,今有凡賤是也。三者,謂不敬鬼、尊賢、養民也。而楚大凡小,楚有吞夷之意,故使從者以言感也。〉 凡君曰:凡之亡也,不足以喪吾存〔注〕遺凡故也。〉 〔疏〕自得造化,。怡然不懼,可謂周公之後,世不乏賢也。〉 夫凡之亡不足以喪吾存,則楚之存不足以[127/217]存存。 〔注〕夫遺之者不足以亡,為亡則存亦不足以為存矣。然無,乃常存也。〉 由是觀之則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。 〔注〕存亡更在於心之所耳,天下竟無存亡也。〉 〔疏〕夫存亡者,在心之得喪也;既亡於得喪,故亡者未必亡而亡者更存,存者不獨存而存者更亡也。〉

 

 

 

參考: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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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4.1)[意譯]_ 孔子說:「請問心物之初的情境。」老子說:「達到這種境地,是至美至樂,體會至美而於至樂,稱為至人。」孔子說:「希望聽聽用什麼方法。」老子說:「譬如草食的動物不怕移居草澤,水生的蟲類不怕變換池沼,是因為只作小的變換而沒有失去養生的大常,了解這個道理,喜怒哀樂的情緒就不會侵入心中。天下的萬物都有共通性。了解它們的共通性而同等看待,那麼四肢百便視如塵垢,而死生終始猶如晝夜的變化,不能擾亂人的心胸了,何況是身外的得失禍福像拋棄泥土一樣,知道自身比得失禍福更可貴,知道可貴在於我自身,就能與時俱變,不為外界變化而若有所失。並且萬物的變化未嘗有終極的時候,那還有什麼值得憂慮的呢?這只有修道很深入的人才能了解。」孔子說:「先生德合天地,還用至言來修身,古代的君子,誰能夠不談修心養性呢?」老子說:「是的。水相沖激,自然而成聲,這是水自然的性質。至人的德,不需要修飾而萬物自然受影響,就像天自然的高,地自然的厚,日月自然的光明,哪需要修為呢?」孔子出來,告訴顏回說:「我對於大道的了解,就像甕中的蠛蠓,不是先生啟揭甕蓋,我還不知道天地多大呢?」

 

知道自身比得失禍福更可貴,知道可貴在於我自身_可『借假修真』。

 

《易傳•乾•文言》夫大人者.天地合其德.日月合其明.與四時合其序.鬼神合其吉凶.先天而天.後天而奉天時.天且.而況于人乎.況于鬼神乎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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蠛蠓(ㄇㄧㄝˋ  ㄇㄥˊ)一種昆蟲。微細,色白,頭有絮毛,將下雨時,會群飛塞路